倾城红颜·绝色曲恋：从赫拉拉到林徽因

    舒曼的肉体死于他年轻放荡生活造成的痼疾，在离开尘世的那个时候，优雅而浪漫的
作曲大师并非如很多期待和意会了美好渴望故事的作家所构想叙述出的那般在赫拉拉怀中
睡去，而是孑然一身用心碎的钢琴曲平静的接受和宽容默许了爱妻和弟子勃拉姆斯的神交
（这一点在赫拉拉自己的传记中有最详尽的说明，她在他长逝后30分钟来到，给了他隔世
的相望），更接受了在他最后对岁月里爱妻五个月只来过一次的无言说明——不论那是否
心碎，都不是爱情应有的态度，事实上从舒曼和勃拉姆斯的作品看来，赫拉拉的情感已经
明显更加偏向亲密于后者，也正因如此，勃拉姆斯才能从20岁登门爱上师母那刻起，为之
守望了一生的深情。成就了无比唯美的痴情曲调。

但在我的解读里，赫拉拉是爱着舒曼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正因为她对舒曼的爱——更
确切的说是她对曾经的那个破碎的、忧伤的、为了她收敛起一切的风流成性和玩世不恭奉
予之幸福为理想的被他自己述说为“对你狂热的倾注、用于描述人生的爱”，她一生和勃
拉姆斯神交和精神恋爱。说到这里很多人会想到林徽因和金岳霖的感情，可在我的概念中
，林徽因没有赫拉拉的理想主义境界，相反，如果一定要比较，林徽因一直是绝对的现实
主义者，倘若思成先逝，林徽因与金先生必然眷属终成并因此而缺乏绝恋佳话的精神高度
——但这种假设是荒谬的。

那么我们可以看看徽因和思成的感情脉络，林觉民的突然去世和梁思成顶下压力为未来的
恋人——当时同在留学由于丧父需要经济上精神上离开学业和日后生存基础的林徽因担负
了一切的责任。尽管此前他的内心一直相当痛苦，他和父亲写信，诉说徽因的风流和对交
际活动的热衷，高调的生活作风和一贯的种种摩擦中自己毫无保留的忍让却无力兑取的全
心全意，甚至可以说他并非没有想过离开，可是在那个时候，在那个没有人会为一个还不
属于自己并且不知道能否属于自己的林徽因，那纸婚约更多的来说并不是当年自由主义的
留学生们所挂碍的东西——他们比我们今时今日更加崇尚爱情与自我完整的幸福，崇尚直
率痛快全心全意的去爱，只要不至于内心过不去。

就此我们则可以更合理的阐释，林徽因何以能够在金岳霖让她不能自已的爱面前彻底的多
次坦白的告诉梁思成，她的肉体爱着她的丈夫他，而精神却爱着另一个人，不是徐志摩而
是金先生——爱上这个中国或者唯一堪称哲人的男子是徽因的才情和个性注定的，她不以
自己这份婚后的爱情羞耻，而思成也报以了理解。然而这更加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那个
岁月里的感情和精神中的自由与宽容，绝非碌碌之辈所能想象。

故而林徽因对梁思成的感情所以形成，更多是由于在她患难的时候，在她裙下男子的感情
与经济条件无人可以达到思成般在没有婚姻的情况下毫不犹豫的给予她百分百的保障和安
慰渡过难关，而她最终得到的学位也成为她人生很多很多甚至于和金先生神交的基础。毕
竟属于林觉民和梁启超的岁月里没有金岳霖，更没有她设计国徽的荣耀和机会，没有她胸
中不弱于男子的理想抱负。

更加我们不能忘记的是，在林徽因患病不能工作的那么长期和艰难的抗战岁月里，那个纵
容着徽因自己都明白自己过火的坏脾气，支撑着家庭和子女，为徽因打好现实中一切基础
的人是深爱着她，并以世俗的方式去深爱她，在生前对她从不求全责备千万理解，死后也
没有为她独居而是选择另娶的尘世好男人中罕见的胸怀豁达者。

思成无法替代金先生对于徽因的精神价值，但是林徽因很明白，金先生也无法像思成一样
挺住生活的艰辛和碎屑，更无法把两个人的家庭改成三个人长期的生活在一起（金先生在
梁家为徽因住了大半辈子）。徽因感叹自己的幸运，生在一个极少有新教育天足出洋女子
兼之旧式文墨新学诗词革命者和政治家的家庭背景以及她的抱负胸怀个性谈吐，她不甘做
“梁上君子”的“林下美人”（梁思成的戏语，中间包含了他们的姓），她甚至感叹自己
慷慨的命运更多源于那个时代中的以稀为贵。她知道自己不是足够好的女人，她过于激烈
的脾气秉性和孱弱不堪的身体让她更加珍惜思成的守护。她说自己这辈子过得很值，如同
她坦然自己对金先生的感情一样，是一句天大的实话，即使她只活了半百的岁数，但是子
女双全，她所希望的幸福她都得到了，她穿着苏联氏的列宁状掐着卡子的照片虽然四五十
月的年龄却依旧美丽而隽采飞驰——你不能说这样的美不如她十六岁时那张诗一般少女婷
婷的黑白图影来得不够性感——相反，美是一味酒，酒香醉人与年龄无涉。作为学弟的金
先生等五四学人显然也是默许这一点的。

对徽因来说，家庭的幸福远远不及事业来得更令她神往——即使她生在一个几乎离异的家
庭，即使她得到了万千女人最渴望的优秀男人痴情无悔的眷恋，但她最为孜孜不倦和得意
的事情，却是新中国给予她一个女人的，和男人一样平等的，乃至于更高的事业地位和期
待。在无数朋友学生的回忆录里，她最英姿勃发的时刻就是能够成为共和国诸多标志性建
筑乃至国徽的设计领头人，而不是一个女先生和教书匠。她健谈至极是最好的party女主人
，却不那么眷恋学校的讲堂，她的冲劲儿，决心，勇气和手段都让她不甘于此，渴望去社
会实现她伟大的抱负和不让须眉的那个年代女人最宏大的幸福。而不得不说，是看不起知
识分子的工农联盟给了她一个女人如此的机会，不论动机，这都是她最大的安慰。她的生
活一直在现实世界里，即使在最理想主义的岁月，最理想主义的圈子群体中，她依旧更像
一个男人一般现实更让人感叹的是，她是那么早熟早慧的掌握了生活给女人的种种指示能
够游刃有余的应对身旁的异性——即使这一切在土人o看来依旧不足取，依旧难于让人称道
，但不可否认，这或许该是很多孩子渴望的梦想，众星捧月般宠命优渥的情感世界。只是
对于一个土人来说，同步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会让人陷入混乱和煎熬，弱水三千、杨桦绵延，可是我门土人只想取一瓢，即使不能，至少，在相对合理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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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对了这些后，我们明显看出了赫拉拉的不同，她的内心一直在自主的为自己所爱的那个
最初的，理想的，内省的，如同泅溺者利安德尔般单薄的、悲伤的、圣洁的，自我破碎和
紧张的，又无比挚烈和奔放的在她十六岁到二十岁美好的爱情里为她写《C大调幻想曲》《
克莱斯勒偶记》《诗人之恋》《在晚上》《星座》《废墟》《超越尘世》那个在清晨为她
歌唱和告别，为他眼中能让她得到尘俗物质的幸福而放弃自我风格捉刀更为畅销却不合乎
其个人气质风格的大作品并陷入焦虑自我背离和让她的爱飞走的魂灵——这是多么悲哀而
感人的艺术段落，却终究落得更为残忍的结局

——赫拉拉没有离开当年所爱的舒曼，她为自己的那个舒曼守望，而她同样没有得到幸福
，她找不回当年的舒曼，找不回圣洁的忧伤，勃拉姆斯的痴心陪伴不能给她幸福和归宿，
她所爱的不是绵延驰荡深诚抚慰无悔无憾成熟而理想空灵的勃拉姆斯，而是那个在她十六
岁时初见的舒曼，可是生前死后，天上人间，她听得到《浮士德》《天堂与仙子》《安魂
曲》却再也找不回舒曼，或者只有在那《清晨的歌唱里》还有舒曼式的心碎，可是心碎中
的激情，激情中的盛放，盛放中的绝望，绝望中的歌唱，歌唱时的颤栗，颤栗中的幸福，
幸福中的碎落已然渺远，飘到了她去不了的地方。赫拉拉的幸福是一个女性的，并且是一
个世代艺术家庭出身的女人极具理想主义隔世色彩的，她的爱很难去捉摸理解和参悟，但
却用一生的行动孜孜不倦的做了最好的隐喻和无言的说明。

或者更多时候，勃拉姆斯反而是更加幸福的，他在等待，等待一种注定无法得到的已然全
副准备的守望和爱的灵感，他能够陪伴自己所爱的人并表述自己美轮美奂的深情，在源源
不断的爱和保护中我心永恒的完成自己灵魂的升华和承诺。或许煎熬和痛苦更多的是在做
出这个守护的决定前，在发现赫拉拉决定用一生去守望一个隔世的理想前，在悲喜交集的
安全而无望的明白赫拉拉不会属于他——今生今世，却也不再会属于任何男人，而他却能
陪着她走到底——这未尝不是一种永不破碎的幸福感，至少他很完整的付出了自我所期许
的也得到了自我所肯定的理想价值，从某种程度上说，金先生也是如此，他们，都是幸福
的，艺术的，不为这个世界更多人理解却得到自我内心价值肯定着的麦田里用生命守望爱
情和自由的男人。

艺术家用生命历练痛苦中的诗篇，歌唱冰冷中爆发的火焰，温暖抚慰我们纤柔灵魂中怆然
时刻的孤单，却只身面对现实和命运的搏击，或笑或泪；而我们，却永远在永垂不朽的曲
目和刻骨铭心矢志不渝的永恒爱恋之外，无从得知永恒的痛苦和快乐，卑微而努力的寻找
....谨以此文献祭在七月午后陨落沉睡一百五十多年的舒曼，以及一起欣赏过其作品并以
金岳霖先生为楷模不惑依旧无悔如初的朋友。缅怀与祝福同在。